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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复杂的方式,讲述中国故事

2017-6-15 10:10| 发布者: perfect| 查看: 1814| 评论: 0


湿漉漉的雾气蒙蔽了远远的会稽山,山间流传着历代的哀荣歌哭。千万座石桥下潺潺的流水,汇成一曲大禹的故事,桥上铭刻着历朝历代名人雅士的功德;越王冶铁铸剑的钢蓝色的火光已被几千年的雪雨熄灭,卧薪尝胆处也被几千次枯荣的荒草淹没;西施与范蠡则是一道永恒的光亮,照耀着激战与和平的岁月;风在南宋攒宫遗址上的松柏间苍茫地穿行,凭吊长眠不醒的六代逃亡的皇帝。几千年的岁月好比是在弹指灰飞之间,陡然间到了这一个灰蒙蒙的早晨。

“华夷风”的灵感来源
 
2014年的夏天,6月末,我到了吉隆坡、怡保、最后到了马六甲,在这个老城的街上有许多古老的店铺,有一个店铺的招牌吸引了我,其实招牌是左右的,是一个对联:“庶室珍藏今古宝,艺坛大展华夷风”。我所谈的“华夷风”就来自于此。这个店是个古玩店,所陈列,所贩售,来往交易各种各样的文物,都是被认为有中国特色,同时也经历了海外文化的影响。

所以,“华夷风”在这里的意思,是说在海外一代又一代不同的居住者、访问者,他们对于自身境遇,文化来往,文物的交易的一些基本心得。
 
马来西亚的马六甲老城在12世纪是一个王国,是一个叫做马拉加的王国。在15世纪郑和下西洋的时候来到这个王朝,而与此同时,谣传中的中国汉丽波公主远嫁到这个王朝,成为当时一个重要的文化交流的人物。而在此之后的18、19、20世纪,马来西亚和马来亚整个的半岛曾经经过了荷兰人、英国人和日本人的殖民统治,一直到1957年马来亚宣布了独立,1965年之后变成了马来西亚。

对于这样一个地方,文学读者可能不会给予太多的注意,事实上在这个地方,从明代中期以来,络绎于途的有很多华裔的移民来到这个地方。一直到今天马来西亚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也包含了超过700万华裔的人民。而最特别的特色是,在这样一个华语团体里面,他们坚持了对于中文汉字的不懈追求,成为他们族群认同的标记,也成为他们在政治抗争上一个重要的号召。

在今天,当我们讨论中国文学,当我们讨论广义的世界华文文学,或者海外文学的时候,又怎么看待这样一个独立的国家里面,华裔的子民经过百年来所累积出来的文学成果呢?
 
我们今天所谓的华语文学,到底是指各个华语地区的文学创作的实际现象,还是以中国文化为思考核心和目标的创作过程?
 
后遗民文学——用最复杂的方式来讲述中国故事
 
通常我们把在中国,尤其是中国大陆所写作、传播、阅读的文学称之为中国文学。以中国文学为坐标,在政治疆域范围以外,不同的地区,国家,甚至不同文化的场域里,以华语作为沟通方式,创作的媒介的作品,称为华侨文学、华文文学、世界华文文学、海外华文文学、汉语文学等。这就有了中央和边缘,主和从的分别。

这是中国文学和海外文学的一个基调。但是在过去十几年里,讯息流通如此快速的一个时代里,这样简单的二分法观点还适用吗?是不是在中国和海外可以建立出另外一个批评的界面,讨论的平台,进一步理解华语,或者汉语所书写的文学呢?他所产生的复杂、传播、流变、互动的现象,这些现象有些时候是正面、蓬勃、发展的,有的是抗拒、批判甚至是隔绝的。   
 
相对于华语语系文学,我们也想到英语语系文学,西班牙语语系文学,日语语系文学,曾经被日本占领50年的台湾,在占领期的后半段逐渐发展出台湾在地汉族的写作者以日文写作产生的一种文学。
 
这些语系都以殖民和后殖民的理论作为自我文学的延伸起点。18世纪、19世纪以来,因为西方殖民势力的扩张,当地的土著因为弱势的地位必须接受殖民者的教化、教育,以及他们整个文化的模式。再经过一两百年,被殖民者逐渐忘记了自己原来土著时期所承袭的语言传统、文化传统,不知不觉吸取了殖民国的强势文化的力量,或者是资本,而成为了一种所谓语系衍生的文学或者文化现象。

这些语言其实分属于不同的语系,包括汉藏语系、阿尔泰语系、印欧语系等,在这不同语系下,我们形成的所谓中国人的语言,是超乎我们狭义定义的汉语为主的语言的。甚至在汉语的标志上,汉语也可以细分出各个不同的支脉,像汉语的语系,壮族、侗族等的语系。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产生的想象,正像巴赫金所说的,是众声喧哗的世界。

葛兆光先生的作品《从周边看中国》里提出:我们需要从不同的受到汉字文化,或者是华语文化影响的国家、区域来回看中国是如何建立,如何被形构、思考和转换的过程。
 
今天从中国大陆到美国留学的,有很多心念祖国的是第二代遗民,但是更多的可能第二、第三代变成了洋人,变成了夷民了。所以,后遗民的观点,无非是希望强调整个我们对于华族的背景,华语的延续性,做出更赋予历史辩证性的思考,而不仅仅止于所谓政治地理的区分。尤其是文学,应该是化简为繁,用最复杂的方式来陈述一个千丝万缕的有关中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
 
三个故事里的“华夷风”
 
之一:世界里的中国
 
1940年,新加坡有一个少年,名叫王啸平,当时日本人占领新加坡的时候,他决心抗日,于是离开他生长的地方,来到了战乱的中国,加入了新四军。
 
1940年代初,王啸平认识了一个女军人,叫茹志鹃。
 
后来他们结婚,生下了一个女儿,名叫王安忆。

王安忆曾经以他的父亲作为背景,写出了《伤心太平洋》。
 
而她的母亲茹志鹃则是50年代重要的中国左翼的女作家,家族来自于五胡乱华时,北方的柔然族.

在王安忆《纪实与虚构》里面,说明了母系家谱的来龙去脉,思考自己创作的所衷。在这个地方,纪实跟虚构之间产生了微妙的互动。
 
从华夷语系的观点,我们不再简单把王安忆视作上海作家,而是把她看成是在一个更复杂的,广义的世界里面,中国不断的发生,不断的发展、糅合、混杂的成果。

到了2008年,年纪渐渐老去的李永平写出了《大河尽头》,回到了他的沙捞越,讲述了在沙捞越英属殖民地时期长大的一个中国小男孩,随着一大群殖民者的观光客,旅客,探险家,到了荷兰所属的婆罗州,探险的故事。
 
这个故事糅合了各种不同的文明和文化,不同的语言,这一群来自于欧洲和美国殖民帝国的旅行者,和一个华裔的小男孩一起找寻生命的源头。

这些故事的复杂性不止于此。在这个世界中有一个中国,不只是在中国大陆的中国。在这个世界中有多少的华裔,有多少的华裔子民用他们的语言,也许不够标准,但是在不断传播着自己的体验和故事呢?我们需要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的中国想象,才会使中国文学更为复杂和蓬勃。中国文学不只是中国土地上的文学,是世界里的中国文学。
 
之二:中国里的世界
 
台湾作家骆以军的《西夏旅馆》里,想象着西夏和旅馆这两个完全没有关联的空间坐标,激发出了个人对于绅士,对于中国文明的想象。

西夏,是一个古老的,所谓夷敌的文明。曾经有三个世纪,从第十到第十三世纪,西夏是一个小的帝国,有自己文明的帝国。但是在元代和宋代之间这个帝国被歼灭了。帝国里面这些子民四散奔逃,离散。经过几百年的流浪,最后消失于无形,他们所代表的西夏文化,今天只是在考古堆里做出的检验而已。
 
所以用了这样一个典故,骆以军把西夏这个词安放到旅馆这个观念上。在《西夏旅馆》里面,每打开一个房间就是一个华丽的、恐怖的、淫威的,或者诗情画意的场面,不断的像万花筒一样,激发出旅馆里面形形色色的现象。

而对于骆以军,在21世纪的初期,用西夏、旅馆这样一个词写作,在台湾自觉意识高张的当下,骆以军所谓何来呢?我引用他的话,“西夏被蒙古人灭掉时,那种逃亡的意象很吸引我。所以小说中有一支骑兵在一直逃,很恐惧。就像我父亲那时到台湾,一有社会危机他就会去买一大堆卫生纸、油来囤积。随时还准备好一个皮箱,有所有必要带的东西在里面,随时可以走,那个逃亡性是他二十几岁就培养起来的生存本能。”
 
在座也许没有类似的应验,可是第二代的这种感触,我想骆以军是写得非常的露骨的。
 
另外一段话:“因为百年来的战乱、大迁移、离散,有另一群人被历史的错谬,脱锚离开了中国这个故事的原乡,其中包括我的父亲。他们一个在异乡异境,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抛离的处境当中慢慢的变貌、异化,在他们的追忆过程长出兽毛和鳞片,形成另外一种威胁之梦的孵梦蜂巢。”

所以在这个旅馆里面,所藏污纳垢,所接受的各种各样的住户,他们不堪的,猥琐的过去,隐藏了太多的焦虑,太多的危机感,太多的感时伤世的辛酸。这是骆以军式的写作,他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中国、华语、台湾小说。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视觉、听觉的错乱的认知过程里面,讲述了一代台湾作家面对自己的身份认同的时候,感伤还有无可奈何的告白。

如果我们再把中国的版图扩大,我们读迟子建,来自黑龙江的汉族作家,写《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时候,他所写的是一个濒临绝种的鄂温克族老族裔的故事,在这里汉族和其他族裔之间相互交汇。
 
在这样的叙事下,中国的世界何其复杂。
 
之三:乌托邦里的中国和世界
 
在过去30年,任何对于左翼文学的研究里,都不能忽视陈映真的贡献。
 
在各种不同的面向上,陈映真以他最广义的人道主义作为左翼理想的基础。他曾经为这个理想付出了半生的代价,在他生命最后的十年回到了中国,在昏迷的状态之下度过了生命最后的十年。先不去谈他的政治立场或政治信仰,对我个人而言,我认为他是台湾过去60年里面最重要的文学创作者。他以他的文字不仅仅述说了可能引起异议的政治立场,在更大的层次上,他以这样一个立场说明了个人对于一个理想的中国,理想的中华民族的传承,一个乌托邦式的寄托。
 
而延续着这个传统,这个乌托邦的传统也应该包含了像李渝、郭松棻、刘大任这样的作家。但是也许我们今天在中国国境以内对不再去提这些作家。这些作家他们不约而同地在1960年代的末期从台湾来到美国,开始他们的研究生的生涯,有的人念比较文学,有的人念艺术史,有的人念政治。但是他们遇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整个美国的校园反战运动,和那个时候在全世界风起云涌的左翼浪漫的思潮。

回到中国的语境,当我们讨论华语语系的时候,我们又怎么安顿像是刘慈欣,或者韩松这类科幻作家的位置?他们所想象的广大的华语语系,不但只是在地球上,而且是在星球上,在银河里面,在浩瀚无际的太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生物不断地觊觎地球上华族的文明。

在全球各地的,各种各样的语境里面,有不同的作家以汉语来书写,来传播他们对于华文和华语的想象。无论是在法国的高行健,还是早就过世了的台湾的三毛。来自于台湾的郭松棻,或者是漂流到海外的张爱玲、白先勇。来自于马来西亚的李子舒,香港的董启章,台湾的朱天文,现在在德国的从上海来的作家严歌苓,或者是在美国波士顿的哈金,这些作家以不同的场域,甚至实验着不同的语言,来想象着他们心目中的话语,他们心目中的中国,他们心目中的中国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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